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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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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小萍以他为目标,他没想明白。

    直到他惊悉小萍本是个少年,才想通了——从始至终冯鸢就没想过要小萍嫁人,所谓“喜欢”、“托付”,是二人选定目标的暗语!

    安煦一哂:真是被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。

    冯鸢听小萍骂完,深吸一口气,摆出冷笑:“闹够了吗,闹够了就想想怎么收场,”她拿下巴一指安煦和姜亦尘,“收拾了他们,我把庄桥让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怪脸终于开口了,“你说真的?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小萍尖叫着,打断“自己”,“王庄桥是你的生身父亲,你懂还是不懂!你对他的感情是依赖!”

    “我不懂!”怪脸面目狰狞,“少给我提父母,我没有这种东西!”

    小萍一副身躯住着两个人,时至此时,俩人打成一锅粥,争夺主导权让躯体扭曲,反向撕裂的力量让他好几处关节打着不正常的弯。最终,小萍占上风。

    “都该下地狱!带我一起下地狱!到时候,咱们就都解脱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顺手抄起石台上剖人的尖刀,冲冯鸢当胸扎去,那眼神与当天宰羊无异。

    安煦姜亦尘同时出手。

    无奈小萍离冯鸢极近,他身体特异,天资极高,在两位高手的阻拦下,手肘扭出诡异的弯折——刀子未中冯鸢心脏,却深深扎进她肩窝。

    冯鸢“哎呀”一声吃痛,难以置信看向亲生……儿子。

    小萍毫不留情,狠戾地拔出尖刀,白皙的脸庞上沾了几滴血,同时他被姜亦尘制住,反剪了双手。

    他不挣扎,他在笑,转向安煦温声道:“我不背叛自己,我给你看更多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冯鸢的伤口汩汩冒血。

    安煦要摸金针,被萧大夫插嘴打断道:“她有血漏症,寻常方法很难止住。”

    安煦一怔:血漏多是先天病患,有了伤口便流血不止,一来难以成年,二来……几年前冯鸢伤到头,不是度过了么?

    疑虑让他略有迟疑,冯鸢则借机抄起石台上一把剪子,直冲石门,拍在机关上,没身进去。

    “你善后!”安煦见状吆喝姜亦尘,话音还飘在空中,人也没影了。

    “晗川兄想知道安先生身体的真相,不妨跟去看看。”萧大夫和善地提醒。

    姜亦尘还押着小萍,他打个呼哨,眨眼的功夫,阿蔓和另一人进来接应。

    而那翟老已然将事看了个七七八八,权衡利弊,他也向外打唿哨,又向姜亦尘投诚道:“老朽为求生计占山为王,不曾伤天害理,眼下乐意为大人略尽绵力,还望大人不计较方才。”

    姜亦尘明白老头的能屈能伸,是寨内弟兄的退路。但不知根知底,他不表态,把小萍交给阿蔓,打暗语手势:盯住萧大夫,不必限制行动。

    安排已毕,他追安煦去了。

    小撮山匪鼓足勇气折返回来。高胖子低声问:“翟爷,摆眼前的热闹,咱不跟去看看?”

    翟老摇头道:“有些事少看,才能活得自在。”

    高胖子挠挠脑袋,不大明白——您不是说要略尽绵力吗?

    再说石道内。

    安煦尾随冯鸢,兜兜转转,至眼前陡然开阔,见她闪身进入一道木门,要反手上闩,遂抖手甩出小木球。

    木球在空中化鸟,急飞到门边,尖嘴、木爪以狩猎之姿向冯鸢攻过去。

    冯鸢倒退着逃开。

    她血流如注,不再管木鸟,转身向王庄桥枯坐的石台冲去,一扑跪倒,一遍又一遍念叨着“救我”。

    王庄桥闭眼禅定,以扼颈的姿势不动。

    安煦看他严重脱水,形如腊干的脖子,心里莫名腾起股不适,想起怪梦,连带心口也陡然发紧,他环视屋内,未见异常,捻出金针在自己心经几处穴位埋下。

    只他分神片刻,冯鸢已经强行扯过王庄桥左手,抠住展开,一剪子剪掉了对方的食指。因为缺少营养,伤口流出的血不多,在烛火照耀下,浓如黑墨。

    疼痛让王庄桥抽冷气,痛苦攀上他一贯平静、枯槁的脸。

    但他没睁眼。

    他左手只剩大指,连带子都拉不住了。

    冯鸢在他断指的伤口上稽首,见他无法持苦修之姿,安慰似的低声念叨:“我先止住血、我会帮你想办法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,她将断指塞进嘴里,咀嚼起来。

    人骨碎裂的“嘎啦”声不绝于耳,整根手指被她嚼成渣子。

    她将自己肩头衣裳豁开,把血肉模糊的一团吐在掌心,乱七八糟按在伤口上。

    忙活完这一通,她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安煦眼见骇人景象,心中困惑不减。

    他确定方才石屋中所见是《南村辍耕录》中记载的蜜人,只是制作方法似有改动,可王庄桥不是修灵光身么?

    看王庄桥仅剩大指的手……

    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

    然后这一次,神迹失灵了。

    冯鸢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,整条袖子都被沁透了,她脸色发青,青里透着慌乱:“怎么……不管用了!?萧大夫!”

    她蓦地回头,身后只有安煦,没有萧大夫。

    冯鸢眼中流出绝望,头重脚轻站,扑在王庄桥的座台前,五体投地。

    “桥郎……”她抬头看对方,那一瞬间眼神像少女一般明艳,“你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坐佛一般的活死人第一次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多年的用药让他的眼球呈现琥珀色,眼白和眼仁分界极模糊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一定要纠缠呢……我在这里坐了五年,依旧……化不去你心中的妖魔。咳!是我心念不诚、道行不够,还未渡己,便妄图渡人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说话,话音轻飘飘的,像清风吹过夏日的树叶。

    可这在安煦听来,实在是因为他内脏近乎干瘪,声带和胸腔的共鸣轻薄,怕是回光返照。

    姜亦尘恰在此时到安煦身边,在他腰间轻轻一拍,同时投来询问的目光。

    安煦什么都没说,摇摇头要上前看冯鸢——她还是感觉对方的伤口与寻常漏血之症不同。

    而他刚动,王庄桥便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安煦心思一颤,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,对方明明是个行将就木的枯干人,眼中却透露出坚定温和的力量,好像一眼能包容世间万态。

    王庄桥温声道:“年轻人,够了。旁人的因果不沾身,是你的修行。”

    安煦脚步顿住。

    冯鸢则是高兴极了,强撑着身子站起来:“你……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,桥郎。你说我们是彼此的劫,但我也是你孩子的母亲啊,虽然……虽然你们不伦……”

    王庄桥摇头:“我们没有不伦。一心一世界,你心中的世界什么样,看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……”

    冯鸢怔怔,喃喃嗤笑:“是啊,我心中的世界肮脏,但我就是喜欢把你也弄脏!”

    她蓦地抬眼,牟力扑过去,是想抱住王庄桥。无奈她失血太多,王庄桥也太虚弱,一扑之下二人同时向后倒。

    倒下石台去……

    “嘎”一声,王庄桥脆弱的脊骨生生反折。

    他痛苦又无力地呻吟出声。

    冯鸢吓坏了,拼命想把他扶起来,怎么都使不上力,她只得似掐似抱地揪扯住他:“负心汉,我不怪你!你这次不肯医我了,是在怪我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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