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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小说www.aixiaoshuo.cc提供的《金风玉露》10、初相逢(十)(第1/3页)
兰知庭刚离开,沈寂就支撑不住晃了两晃,撑倒在茶桌上。
伤口粗略进行了缝合,烂肉被生生剜掉了,子弹还带出了肩胛处零星的碎骨。
然而它像是还留在里头似的,时刻带来绵延的痛感。
天杀的孟砚声!
沈寂咬着牙,对孟砚声祖宗十八代给予了亲切问候。他自做杀手以来,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,也没从蒙受过此等奇耻大辱。
被巡逻的手电发现也就罢了,竟然还被流弹堪堪擦过了心脏!
这新国的一切都叫沈寂觉得陌生,他想如果是镖,或者暗针,那么他都有办法躲过去,可偏偏子弹太快了,快过了他曾引以为傲的身手与反应。
云枢。
云枢脱胎自大燕,偏偏又处处与大燕不同了,这里的公馆从旧式建筑的躯壳里长出来,机械鸟的嗡响取代了鸽哨,人与人之间亲密到了逾矩,长囱里冒出滚滚的烟,盖住了无垠的天。
一切新的东西,都从旧东西的亡魂上拔地而起。
沈寂亦是旧人,他来到锦城的这几日,即便疯狂汲取新的骨血,也依旧未能完美适应全新的武器,崭新的世界。
它混乱荒诞,光怪陆离,又偏偏透出勃勃生机。
沈寂有一种濒临失控的直觉。
然而他不喜欢失控,失控容易招致心乱,心一旦乱了,局势就不再在他把控之中。
孟府的枪将他逼至遥遥欲坠的边缘,幸而他拔出刀,在崖边凿出了一条落脚道。
这道便是兰知庭。兰知庭仍被他蒙在鼓里,依旧以为他同孟砚声是一个人——不晓得孟砚声究竟是如何试探他的,但得益于某种巧合,小公馆被稀里糊涂地藏过去了。
兰知庭还为他带来了重要消息。
孟砚声如他所料般,铁了心要找到他。
肩伤化为了刺向他骨血的尖刃,逼催他尽快想出办法。然而疼痛侵蚀着大脑,沈寂从柜中胡乱翻出一瓶酒,以手刀削开瓶口,就往嘴里灌。
好辣!
可惜烈酒也缓解不了伤口的痛——事实上只灌了两口,沈寂就停下了。
他其实不胜酒力,被呛得连声咳嗽起来。
再喝就要醉了,酒精在麻痹他的痛觉之前,也许会先麻痹掉他的神经,然而绝不能在小公馆留到天明,那样太危险了。
沈寂撑着桌,深深地呼吸,雨汽冲刷着酒气,叫他恢复了几分清明,接着他重新拿起长发和枪,将前者珍而又珍地揣进了怀里。
长发是他与大燕最后的羁绊了。
三更将尽,雨势渐歇,天边翻起了一线釉白色,意味着今日许是阴凉天。
沈寂踏着晨露,迈入了和光会在清水河畔的据点。
遗老依旧在,相见那夜后,沈寂知道了他姓吴,于是朝他点头:“吴老。”
他今天这样客气,一是因为礼节,二是因为疼痛,使他没办法再做出冷漠凶煞的样子,拿仅露在外的一双眼睛吓唬人。
吴遗老也没想到沈寂此刻会来,连忙拉了窗闸,把淅淅沥沥的雨声都关在外面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有要紧事。”沈寂说,“先拿止疼药。”
吴遗老眉头一皱:“你受伤了?”
他打量起沈寂来——这人照旧是黑巾覆面,脸上一道斜贯伤,头发倒是有点奇怪,定睛一瞧,似乎是歪了。
沈寂顶着他的目光,干脆利落,一把揭下了长发。
吴遗老先是一愣,继而怒道:“你剪了长发?!沈寂,你……”
“我昨夜去杀孟砚声,”沈寂打断他,“没能成功。”
这一句叫吴遗老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——什么叫昨夜杀孟砚声?
他骇道:“你一个人?!”
“是。”沈寂言简意赅,“我中了枪,被发现了长发,所以……”
所以只能绞去了,避免孟砚声的人查到他。
吴遗老自动补全了这句话,他霎时明白了一切,不禁气恼于沈寂的莽撞,去后室取完止疼药,回来愤慨道:“你只身一人,怎么敢杀孟砚声!”
“想杀他的人不止我一个。”沈寂接过药粉,倒在自己肩伤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仰起脸,用雪亮的双眸盯住眼前人。
“怎么,和光会连孟砚声都不敢杀?”
“你!”
“他早公开反对了复辟,也派人明里暗里打击和光会的行当据点,可是你们没有反击。”沈寂冷静地说,“你们连反击一个商人的勇气都没有,又何谈重建大燕?”
吴遗老被他这一番话镇住了,他隐约觉得不对,却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。
半晌,他讷讷道:“你是有胆魄……”
“但我也相信,和光会里的人不会有孬种,”沈寂换了个腔调,稍显柔和地说,“孟砚声委托兰家调查青年长发者,咱们会里有那么几个——吴老,若是人被带到孟砚声跟前去,大家应当知道怎么做。”
是了。
沈寂雨夜孤身闯孟宅,为复辟大业清除障碍。他如今是和光会的英雄,这世上最不能使之寒心的便是英雄。
吴遗老的面容严肃起来,他握着沈寂的手:“你只管好好养伤,别的事情都交给我!”
沈寂看着他,眸光灼灼,透出一种叫人甘心交付的坚定。
吴遗老便迅速动作起来,给沈寂安排了隐蔽住所,又吩咐各分处联络人员,串通好话术。
小院门一闭,沈寂轻轻吐出口气。
止疼药效果不错,叫他心情好了一点。吴遗老前后奔走善后,就叫他心情更好了些——原来团队是这么个滋味,他从前习惯了单打独斗,如今体验一番合作,竟然还不错。
麻烦暂时得解,沈寂翻到桌上,足间一翘,抛了颗石子在掌心。
和光会的医生验过他的伤,说是要两天一换药,亲自来小院替沈寂解决。
这样很好,省下了他跑地下诊所可能露出的破绽。
——不对。
沈寂玩石子的动作倏忽一滞。
孟砚声不是傻子。
如果兰知衡找去的人里没有他,难道孟砚声就会轻易放弃么?
沈寂闭了眼,他想,如果我是孟砚声……
如果他是孟砚声,这条线索断了,却还有别的线索可以寻,当夜他是中了枪伤的。人受伤了就得治,那么地下诊所迟早会暴露,他能用短刀撬动医生的手,孟砚声也可以用枪撬开对方的口。
届时,他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底牌。
沈寂望着院中龙须树,看千百垂条在微风中轻轻晃,他不能在孟砚声面前露怯,要合作,他必须深不可测。
这是一场博弈,逃避只会落入被动。
沈寂想见孟砚声。
但沈寂不想以被动的方式见到孟砚声。
被动意味着话语权的丧失,意味着对方可能掌控他。一个好的杀手,一生只会有一位主人,他的主人是燕太祖李盛,李盛去世后,沈寂就成了无根的游魂。
他才不愿意受制于人。
然而对于袁锦绍来说,又是另一番情形。
“你是说,昨天有人单独夜闯孟府?还被他给逃了?”
袁锦绍揪着家丁的领口,咬牙切齿地问:“怎么人人都想杀孟砚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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