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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小说www.aixiaoshuo.cc提供的《无冕之臣》330-340(第5/14页)
。在这之前,你老老实实给我向沈重认错,弥补过错,知道吗?”
谭宝珠不可置信,瞪大了眼睛:“大将军……真、真的吗?”
周玉臣眉目不动,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:“自然是真的。罚你,是因你坏了规矩;允你,是怜你一片孝心。我也有母亲,回京之后,我也是要去看看她老人家的。好了,下去领罚,以后好生办事。”
那只微凉的手掌松开了桎梏。
谭宝珠却觉得自己仍被按在那里,不得动弹,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:“是,臣以后再不敢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34章
谭宝珠被降级一等, 罚奉一年的消息,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燕州的官僚体系。
萧慎、薛惊、轩辕翠花、孙谦、周燕官等文武官员,得知此事后, 不免都有些惴惴不安。罚得这么干脆利落, 显然, 周大将军是真动怒了。
其实仔细想想, 也不难理解。
天授帝在位的时候,不仅尊崇道教,还特别喜欢搞这种“四方献瑞”的把戏。而上有所好, 下必甚焉。
你得知道,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随时随地搞出点稀罕玩意来的。可如果只有少数地方进献,那么,那些迟迟不上报嘉禾、灵石的地方官员,很快就会被罗织罪名、免官下狱。问就是你治理无方, 消极奉事。
地方官无可奈何,或是强行编造异象,找人刻石造谶。或是挪用府库,直接花钱从民间购买白鹿、白鸦、灵芝这类现成的宝贝。
更糟糕的是,一个地方只要开始搜寻祥瑞, 那么官员为了政绩, 就会开始报喜不报忧。
因为皇帝可是福泽九洲的存在, 既然都有祥瑞了,又怎么会有灾祸呢?
于是旱灾、蝗灾、洪涝……所有灾情都被隐瞒下来。哪怕是东瀛的海寇犯境,也得按下不报。反过来,地方官还得编造庆云、嘉禾、醴泉之类的吉兆,争先恐后地上表祝贺。
朝廷不知道灾情,赈济的钱粮自然也就不会下发。
百姓便只能继续“生而不知, 死而不知”,在沉默中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……
就算有某个州府运气极好,既没有灾荒,也真找到了宝贝。
可是,抓捕珍禽异兽、寻访奇石灵芝、打造祥瑞礼器、组织迎送仪仗、撰写贺表、筹办庆典……这一系列的破事,全都要从地方财政中支出。常平仓、驿站、河工经费,尽数被挪用殆尽。钱花完了,那就继续加赋税。
各府县为了搜寻祥瑞,大面积封禁山野,不许百姓上山砍柴放牧,成千上万的人因此失去生计。
为了完成献瑞,部分官吏直接牵强附会,刻意罗织民间异象。邻里之间,经常为了一块奇石、一棵奇树,就相互举报。
哦,这么好的东西,你藏在家里是几个意思?你一个平民小百姓,这种宝贝,也是你能用的吗?
人们稍有不慎,就会被扣上“私藏天命符谶”的罪名,冤案无数。
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,事情还不算完。
发现祥瑞后,还要征调民夫修路、搭建迎瑞彩棚、护送贡品赶赴京城。沿途征用的民役、车马、粮草,数不胜数。百姓们为了护送各种祥瑞,被迫往返州县,大量的青壮年为此耽误春耕秋收,以致地方饥荒。
有天授帝这个前车之鉴,也就难怪周玉臣一听到风声,便立即严厉处置了。
且说,谭宝珠被罚的当天夜里,詹华容也赶了过来。
没办法。
以谭宝珠的脾气,这次被周玉臣拎出来受罚,少不得要撒泼使气。詹华容都想好了,到时候先劝谭宝珠,再劝周玉臣,务必使得君臣相和。
结果好家伙!
等詹华容赶到行宫,才发现谭宝珠非但没有发作,还一脸老实巴交地搁那认错。以前的倨傲凌厉是半点不见,整个人柔顺得跟只小猫咪一样。见詹华容来了,还破天荒地主动过来道歉,直把詹华容看得目瞪口呆!
而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谭宝珠是黔州出身,沈重与其相熟,也就罢了。问题是谁帮谭宝珠和檀州柳城,牵线搭桥的?燕州颍城又是怎么回事?凭谭宝珠一个人,能驱动这么多州府官员,全心配合?献瑞,从来不是谭宝珠的个人行为,而是从上到下层层裹挟的集体政治表态。
只是还没到“群臣共献”的那一步,就被周玉臣叫停了而已。
什么真人批命,什么“生居天地之间,岂能郁郁久居人下”……那都是六七年前的旧事了,没有周家军的元老,谭宝珠能知道当年陶真人说了什么?还能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,一字不差?
说白了,祥瑞的本质,就是在为王权的合法性造势。你周玉臣一个阉门出身的宦官,不仅女扮男装欺君罔上,还挟天子以令不臣。这就是得位不正。
历史上类似的枭杰,往往要借天象异物,向天下人表明——
我能坐这个位置,不是强取豪夺,而是天命所归。
如果真把谭宝珠相关的一干人等,全部揪出来重罚,那就等于周玉臣在否定自己的天命。
再说了,人家文武百官、新旧两派,是一起站队表态,一起替你周大将军撑场面。你这时候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来……咋地,人家绞尽脑汁对你好、挖空心思地揣摩你的意思,反倒还做错了是吗?
所以,这事只能拿谭宝珠一人开刀,以此敲山震虎,震慑群臣。
只不过很多事情一开始,就不可能轻易结束了。
“大将军。”
詹华容一见周玉臣,便拱手以对,神色肃然:“听闻谭御史受罚,叶梦得、李浩然几位大臣连夜写了书信,遣人送回江南。从边辅司截获的信件来看,叶梦得是打算搁置此事,不再进献;而李浩然则认为,眼下江南一带的祥瑞犹有不足,正可趁此扩大搜罗,以求奇珍。”
周玉臣手里握着一枚水晶单照,正仔细擦拭。她没有抬头,神情平静:
“华容怎么看?”
詹华容思忖片刻,斟酌着道:“臣以为,献瑞一事看似浮华,实则是因为……天下人都在观望大梁[正朔]。”
周玉臣略颔首,却没有说话。
事已至此,许多话已经不必说了。人家大老远跑来跟你北伐,真金白银地往里砸,图的是什么?图的就是个“从龙”之功。现在仗打完了,到了政治分红的时候,谁能不急?
詹华容见周大将军不言,只得继续往下道:
“有传言说先帝在世时,曾金口玉言,说大将军与皇上乃是良配。因此多年来,既没有给大将军赐夫,也没有给皇上婚配,只等收复山河后,再做处置。可惜先帝走得仓促,这才撂下了此事。”
“如今战事已定,外患已除,”詹华容觑着周大将军的神色,声音愈低,语带试探:“有些事……要是大将军确有此意,把皇上[娶]过来,确也是个办法。届时[周赵]合为一体,大将军理所应当代天子摄政,天下自然也就安定了。”
周玉臣忍不住笑了:“你也觉得我应该[娶]皇帝?”
詹华容连忙道:“臣不敢替大将军做主。臣只是在想,谭御史这顿罚,看似防患于未然,实则是根源未解。大将军眼下的路有两条:一是献瑞造势、群臣劝进、改朝换代,快则一年,慢则三载,中间必有反复,必有战事,也许还有地方割据。二是婚约摄政、名正言顺、不废一兵一卒,赵氏香火不断,大将军权柄不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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