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AI小说www.aixiaoshuo.cc提供的《无冕之臣》350-360(第11/14页)
在乎。
只要老皇帝一天不下葬, 赵况就得继续恪守“谅闇不言,恭默守孝”的祖宗家法。
所谓谅闇不言,即新帝在丧期内不得主动发号施令,政务须由太后与中枢大臣处理。当年汉昭帝驾崩,昌邑王刘贺入京继位,霍光也是以“大丧未毕”为借口, 不让刘贺入住未央宫正殿,不许他正式祭天、颁布诏令。
如今王佛、宗室,以及帝京中枢大臣,也以“未告天地,不合祖制”为由,要求内阁封还赵况的一切旨令。
这是一步绝杀。
毕竟天授帝死得太蹊跷,属于“非正而终”。在君臣父子的纲常之下,赵况纵有千般不愿,也不得不在人前做一个大孝子。否则,你叫百官如何看你?叫天下人如何看你?
不过。
王佛等人也知道,这个理由拖延不了多久,也不可能真正限制赵况法理上的权力。别说赵况只是表面温懦,实则强势,就算没有他,旁边还有一个真正专断跋扈的周玉臣呢!
紧接着,六月初四,弹劾周玉臣的奏疏便如雪片般涌入了通政司。
第一条是弹劾她私交近侍,毕竟王梦吉现在还挂着司礼监掌印的名头。再看看你的干爹周炳,人家为了避嫌,你一回京周老太监自个儿就搬出去住了。路上碰了面,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,全当不认识你。
这叫什么?
这就叫知情识趣,懂大局,识大体!
第二条则是弹劾周玉臣集结文武,结党营私。顺带把那天去过周宅的丁道雅、谭宝珠、詹华容、江平潮、闻人鹤这些人,全都骂得狗血淋头。
其余就是说她宴席逾制,在丧期喝酒,目无先帝云云。
讲道理,周玉臣跋扈归跋扈,可那天确实从头到尾只喝了茶,周府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人沾过酒。这明摆着是泼脏水了。
但以上都不算什么。
真正让满朝震动、举座皆惊的是——
闻人鹤竟也亲自出面,具疏弹劾周玉臣!
“臣闻天子守国,法祖敬天;人臣事君,卑不逾尊。今有奸邪周玉臣,外拓革新之名,内藏操莽之实。夫内阁总理之设,乃虚君实相之计。祖制昭昭,定乾坤于君上,统法度于皇权,六部奉君命而行,将帅秉天威而战。君为臣纲,上下有秩,此乃万世不易之理也。”
“如法权高于王权,则置九鼎于何地?置宗庙于何地?”
“此非为政也,乃是[以臣代君,以卑窃天]!彼掌军政,已握生杀;复夺王命,更篡国柄。今日言[法大与王],明日必言[天命在我],如不整治,恐周室之衰微再现,陈桥之旧事复演!”
“恳请圣上念及太祖创业之艰,立擒此獠,明正典刑,以安天下。”
此时此刻。
闻人鹤的文才,闻人氏浸养于大梁百年的斯文元气,与闻人决、闻人鹤叔侄二人在士林学子间积淀的才名……今日,终于如利剑出鞘,要斩向昔日并肩作战的挚友了。
这一回,闻人鹤显然是蓄势已久。
紧随其后的,是前内阁首辅闻人决、京中享有清望的大儒,以及太学学子。他们具本而奏,伏阙于宫门之外,哀恳之状,令人动容。这种阵仗,跟当年潘仲瑛领衔弹劾王知恩时,已不相上下。
虽然赵况将奏本留中不发,暂作安抚。
但宫门外乌泱泱跪着的一群太学学子,要是明天还来怎么办?总不能放着不管吧?
新君初继,天下瞩目。如此浩大的声势,对一个尚未行郊天大典的年轻天子而言,已是骑虎难下。
而更重要的是。
弹劾周玉臣的不是旁人,偏偏是当年跟着她北伐抗虏、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闻人鹤!
闻人鹤素以刚直不阿闻名,身上也有赫赫功勋,在詹华容、丁道雅才名大放之前,周家军认的可都是这位使节出身的文弱书生。
没有闻人鹤,当年中渡镇那场的突袭战便无从谈起。
甚至仅凭周玉臣一个人,也未必能从李宪和手中骗到平夷突骑。
而他的叔父闻人决,在举家迁往燕州后,更是做过周玉臣名义上的老师。哪怕只是给了周大将军几本书卷,谈了几回策略,那也是实打实的师徒名分。
现在。
你昔日的挚友、你拜过的师长,一齐站出来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大逆不道、以臣窃天。到了这个份上,周玉臣即便有天大的功业、有万般道理,也得出面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。毕竟人心,不是靠刀兵就能解决的。
周家书房,此时正是晌午时分。
谭宝珠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越踱越急,最后猛地顿住脚,咬牙道:“他怎么敢的?!还[明正典刑]!他闻人鹤要把谁明正典刑!忘恩负义的王八蛋!那天还跟我们一道喝茶呢!”
一向冷静镇定的詹华容,脸色也不大好看:
“大将军,这一回且让臣替您写札子自辨。他们既然要说法理,那臣就与他们说法理。韩非子说[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],便是太祖的女婿、安庆公主的驸马,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,走私犯法也照样赐死。以法治国,乃是大梁立国之本。”
刚刚从燕州赶来的谢问玉,虽然不知内情,却也立即接口道:
“不错!太祖还说过[夫法度者,朝廷所以治天下也]呢!这可是写在《太祖实录》里的,由不得他们不认。”
说完,谢问玉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玉臣一眼,小声道:“只是大将军……以您与闻人鹤的交情,何至于走到这一步?”
此言一出。
正在换茶的朱麟一顿,热水泼了他的衣襟,而他浑然未觉。而一向呵着笑脸的金不换,也悄悄别过脸,二人俱是神色黯然。
那个跟着大将军出生入死、凛然无惧的闻人鹤;那个板着一张冰山脸,一身正气,却又能与周玉臣联手把李宪和、江捷、余博然、天授帝骗得团团转的闻人鹤……如今竟说出“立擒此獠,明正典刑”这般绝情的话来。
如何不教人唏嘘?
周玉臣却仍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气态,站在案几前,仔细挑了只桃子。见谭宝珠气得不轻,她反倒笑了,把手里的桃子递过去:
“这桃子很甜,来一个么?”
谭宝珠愣愣地接过来,好一会儿才醒过神,急道:“大将军!您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呀!他——他都那样了!”
周玉臣笑了一下,摇头道:“寿年从来就是这样的人。他有他的道,我有我的道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罢了。”
“那这次的弹劾呢?”詹华容连忙追问,神色肃然:“臣以为,叶梦得、李浩然等人不宜入局。”
少年权臣却只是仰起头,望向午后光影浮动中的书房。周炳搬离此地后,府中不仅少了诸多掌家内臣,连室内的家具器物也少了许多。现在的这些陈设,多是朱麟临时置办的。
墙角有只高大花觚,里头养着几支亭亭的莲花荷叶。但那里原是一只高几,摆了只莲池鱼藻纹的玉壶春瓶,周炳年纪大了,有时会随手把水晶叆叇搁在高几上。放了就忘,要看邸报时又到处乱找,周玉臣每一回都能从那给他找出来。
而桌上那柄写着“忠孝廉节”的戒尺,也跟着周炳惯用的黄花梨平头画案,一并不见了。
有时一抬眼,只觉得处处都透着生分,像是走进了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宅子。
须臾,周玉臣才低声笑道:“不用你们,自有合适的人来出面。”
谭宝珠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AI小说 www.aixiaoshuo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