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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4章 会掌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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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不然谁知道他是真饿,还是嘴馋?”

    儿子气急,抬手指了指舞台侧面的阴影处:“墙根下那个老头,都饿得站不起来了,怎么没进去?”

    “他没填饿状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填?”

    “不识字,不会写。”父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门口那个胖子,刚领了两碗粥!”儿子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忿。

    “他写得好。”父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写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写他三天没吃饭,还盖了三个村的章。”

    儿子急得往前跨了一步:“可我昨天见他在酒楼啃肘子!”

    父亲慢悠悠地摇了摇头:“那只能证明他昨天不饿,不能证明他今天不贫。”

    儿子瞪圆了眼,盯住父亲:“这话也行?”

    “章行,话就行。”

    林牧听到这儿,把手机音量又按高了一格。

    台上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,还想替那位出锅的善人找补一句:“韩善人就没想过查查?”

    “查过。”父亲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查出什么?”

    父亲抬起头,像是在背诵一张贴在城门的红榜:“去年一共盛出八万六千二百一十碗粥,比前年多了两万碗。”

    儿子摆了摆手,语气焦躁起来:“我问的是有没有人饿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好查。”

    “粥稠不稠呢?”

    “也不好查。”

    “那什么好查?”儿子追着问。

    父亲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数给他看:“碗数、车数、签收数,还有墙上挂了多少面‘雪中送炭’。”

    儿子听得怔在原地,苦笑了一声:“合着只要粥盛出去了,饿不饿,人就不归他们管了?”

    “这确实不好统计。”父亲叹了口气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
    儿子沉默了两秒,抬头再问:“那这粥棚到底办得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好得很。”父亲扶了扶头上的草帽,一字一顿,“院子一年比一年大,账本一年比一年厚,牌匾一年比一年亮。”

    儿子压低了嗓音,往父亲身旁靠了半步:“那他那表侄要是在里面捞点呢?”

    “他不捞。”父亲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么清白?”儿子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父亲侧过身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,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规矩:

    “他只让自家的米先下锅,让熟人的碗先排队,让会磕头的多添半勺。”

    儿子眼睛又瞪大了:“这还不叫捞?”

    “手又没伸进锅里,怎么能叫捞?”父亲反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那叫什么?”

    父亲停顿了片刻,指尖在袖口上轻轻一弹:

    “这叫...会掌勺。”

    儿子站在追光里,胸口起伏了一下,声音发沉:“这粥是谁出的钱?”

    “全城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那名声怎么成了他们的?”

    父亲偏过头,看着还太年轻的儿子,慢声道:“银子凑进来的时候,没有名字。粥端出去的时候,总得有个落款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,台上的儿子彻底不争了。

    他摘下鼻梁上的圆眼镜,拿衣角擦了擦,自嘲地摇着头感慨:“我算看明白了。米不是他的,饿肚子的也不是他,他倒成了最忙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人人都夸他辛苦。”父亲平静地接上。

    儿子重新戴回眼镜,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等锅里的米没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再敲锣。”

    “敲什么?”

    舞台顶上的追光一点点收窄,戴草帽的父亲抬起头,望向礼堂最高处的黑暗,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台词:

    “告诉全城百姓,门外挨饿的人...又多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舞台灯光骤然全灭。

    视频画面陷入一片漆黑,安静了足足两秒,礼堂里才轰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。

    进度条走到尽头,画面定格在重播的圆形图标上。

    甲板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。

    林牧握着手机站在栏杆边,低头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好半天,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,一时间竟有点不想说话了。

    刚才他还在奇怪,苏清颜明明自己就是管慈善基金的,为什么拿到的管理佣金和分成还要大笔大笔往外捐。

    三分钟的小品看完,他记住了粥棚一年盛出多少碗粥,却还是不知道墙根下那个老头后来吃上饭没有。想到这儿,他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苏清颜安静地站在他身旁,任由海风吹拂着长发,没有催他,也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林牧才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,双手重新撑在船头的白栏杆上,望着远处翻滚的白浪,扯了扯嘴角,低声念出了一句老电影里的台词:

    “豪绅的钱如数奉还,百姓的钱,三七分成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看向苏清颜,轻轻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我觉得这电影拍得还是太保守了。遇上那些真正会掌勺的,怕是连熬粥的水,都得花钱上他家买。”

    苏清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有些人走不到粥棚跟前,那几步路,得端着粥的人替他走。”

    林牧偏过头,朝她笑了笑。

    趁她的手还没收回去,他翻过手掌,跟她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海面上有艘小船正慢慢驶远,他就这么望了一会儿,没再说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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