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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小说www.aixiaoshuo.cc提供的《无冕之臣》190-200(第8/16页)
阿底、吴金满等人家眷议定,看看把燕州哪块地分给他们合适。若是他们不愿雇人耕种,愿意到燕州来,就再分他们些屋宅安身。”
众人一惊!
须知,今日在场的几个寨老,平日解决了多少土地房屋的纷争?又看了多少次梁人侵占黔人田地的惨事?可如今,这位周将军非但不占,反倒要拿出燕州的田地来分!但仔细一想,却也合理,燕州有大量荒田无人耕种。这时候去燕州,确然是白捡便宜了。
周玉臣受了伤,不计较,仍坚持论功行赏,甚至还要给你分田分宅!
这叫什么?这简直就叫圣人!
而你金哆爷,得了这般泼天好处,竟藏着掖着不说,还要包庇那张氏父子!
数道目光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鄙薄,齐齐落在金哆爷身上。
刚才开口的丹寨“萨姆”更是诘问道:“金哆爷,听说你把那行凶的张老汉,给藏起来了?”
金哆爷此时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,急忙摇头道:“绝无此事!绝无此事!不过是……不过是在商讨如何惩处罢了。”
“此事有何难断?”
白水寨寨老冷笑一声,语带讥讽:“按黔人的规矩,要么[以眼还眼以牙还牙],要么按价赔偿……周将军何等身份?该如何裁定,你心里不清楚?”
金哆爷登时语塞。
须知,黔地旧俗,杀人伤人之事,除同态复仇外,还可赔钱解决。
杀人者,寨老可断其赔偿“偿命银”三百两,最终可用等值的田土牲畜相抵。自然,黔人也有贵族。若死者身份贵重,赔额陡增,更需额外偿付象征之物。甚至需要额外偿付象征之物,如头颅要赔葫芦一个、眼睛要赔宝石两颗、牙齿要赔斧头一把等等。
另外还需“洗面”,即杀鸡摆酒赔罪,恢复受害者的家族脸面。
但是,如果受害者是贵族,或是土司家族的成员。凶手的下场除了“出寨”,就只剩下“约众诛戮”了,或沉塘、或活埋、或乱石砸死,总之绝无宽宥!
按现在这架势,周玉臣明摆着是要逼金哆爷按照最严重“约众诛戮”来裁决了。
金哆爷脸色铁青,一股被强按着低头的屈辱感直冲顶门。
他心知肚明,周玉臣今日这番伤情示众、敬谢黔人的连环手段,已将他彻底钉死,何况堂上还有其他寨老在场……当下,金哆爷吐了口闷气,狠下心道:“那就……”
而就在此时。
周玉臣带着疲惫的声音,忽地道:“张家老汉一事,便依《大梁律》处置吧。诸君以为如何?”
几位寨老目光交错,各自眼底都有些踟蹰,最终才齐声应道:“我等无异议。”
“按梁律,倒是这张老汉占便宜些。”
金哆爷也得咬牙应下。
从恪守“黔州古规”到奉行“大梁律令”,不过一夜之间!十年王化,竟不如一夜的风雷激荡!
可金哆爷又能如何呢?
他已然看明白,周玉臣压根就不在乎他那点军户,也不会强要任何寨子的军户。封妻荫子、建祠立碑、燕州分地……已足以打动人心。毕竟,燕州是北地著名的税收大户,可比黔州富庶太多了。
自古财帛动人心。
君不见,周玉臣是在说出分田一事后,各寨的当家人,才开始“议论”张家一事吗!?
金哆爷把心一横,仗着众人都在,急忙道:“周将军,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……”
周玉臣转过头来,依旧是带着病气的笑容,和气极了:
“两位公子急于投军报效,倒把高堂妻小给忘了。金寨老莫急,今夜太晚,明日便教江旺宗去劝他们回来。”
众人听得“江旺宗”之名,无不悚然一惊!
那个澜州巨盗不是在檀州么,何时到了黔州?更何况,此贼素来杀人盈野,凶戾难驯,何时竟也被周玉臣收服帐下?
金哆爷则暗暗地松了一口气,就听周玉臣又道:
“今夜说了这么多,其实道理却也简单。金家兄弟也好,江旺宗也罢,凡愿随我匡扶社稷、驱逐鞑虏者,周玉臣随时欢迎。异日有田分田,有官授官。”
“但唯有一点——不可降虏叛国!一次叛国,永生不用,从此只剩兵戎相见!”
众人心头剧震,这才都从最后一句话里品出了少年权臣的冷硬。当下纷纷自称不敢。
次日,腊月二十六,清晨。
激动得一夜没睡,天蒙蒙亮就扯起金家兄弟“操练”的江旺宗,终于盼来了接应之人。
为首的是一女一男。女子是个笑眼弯弯的小丫头,年纪甚小;男子则是个文弱书生,看起来唯唯诺诺的,颇有几分局促不安。
江旺宗连忙丢开金家兄弟,大步迎上,便搓手边咧嘴笑:“两位特使,不不,两位大人,敢问尊姓大名?”
小姑娘仰起脸容,好奇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才道:“我叫周燕官,你可以叫我周县丞。”
旁边那文弱书生,带着点同情的神色看了江旺宗一眼,轻声道:“在下苏弥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周玉臣(正色):我来黔州只为三件事,给钱,给钱,还是给钱。萨姆:少数民族中,女性领导人的职位。“偿付象征之物,如头颅要赔葫芦一个、眼睛要赔宝石两颗、牙齿要赔斧头一把”……来自陈金全、杨玲的《中国少数民族法律文化价值探析》
第196章
江旺宗早就听过周燕官的名号, 此时看她穿着官袍,心中更是滚热:
“两位大人辛苦了!不知周将军要如何安置俺们这伙人?是跟着她屯驻黔州,还是返回燕州?不过眼瞅着也要过年了, 黔人又多是泼皮, 八成是要先在黔州耽搁写时日?哦对了!将军的伤好些了吗?俺昨儿撞大运, 得了一头大山猪, 正好献给将军补补身子。”
江旺宗自顾自说得唾沫横飞,却见那苏弥脸上,怜悯之色愈来愈浓。
这种充满了悲悯的神情, 倒把江旺宗这个吃过人肉的澜州巨盗看得心头打鼓,语气也迟滞起来:“……该……该不会是周将军反悔了吧?”
“自然不是,”苏弥摇头否认:“江首领,且借一步说话。”
江旺宗这才松了口气,毕竟与抗虏杀敌相比, 绑架金家兄弟这件事算得了什么?只能说他是做回了老本行。
三人一路穿过军寨。江旺宗这寨子新筑不久,甚是潦草,只围着座荒废破庙胡乱圈起。外头歪七扭八插着一排拒马,就算是防卫,也没什么纵深讲究。警戒处, 支着几顶冻得梆硬的革帐, 也分不清是那桩子楔得牢靠, 还是这天寒地冻,把帐子生生冻在了泥里。
旁边胡乱堆着许多木料石块,几十条精壮汉子正埋头苦干,看架势是要倚靠破庙,继续向外扩建。
与当初邬遣投奔来的“乞活军”不同,江旺宗手中的这支部曲, 拖家带口的极其稀少。偌大个军寨,女人、老人、小孩,难得撞见一个半个。
雪光皑皑,映着一张张被冻得青紫的脸,凶悍里透着麻木冷漠。刚走进破庙,一股尿臊、汗酸、血腥、马粪腥膻种种混杂的臭味就扑面而来。熏得本就提心吊胆的苏弥,愈发手足无措。
待众人在一间破厢房里坐定,迎着江旺宗充满期待目光,苏弥定了定神,才道:“按周将军的意思,是要你往蔑里干走一遭。”
“这是要让俺去打蔑里干?!”江旺宗一听差点从凳子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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