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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小说www.aixiaoshuo.cc提供的《掌中春莺》90-100(第12/17页)
话,脸色已然挂不住了。
令莺见状连忙伸手,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护住,心底也有些气恼地想,等从吴县归来……不如另寻一处私塾好了。
不久后,母女俩将物件收拾好,撑着伞回到租住的小院。
令莺拿了巾帕来,让元琬自己擦干头发,又蹲下身疑惑地问她:“阿琬,他们为什么要拿笔乱涂你的课业?”
“阿娘,”元琬黑亮的眼珠瞧着她,坦然答道:“我昨日的课业得了夫子嘉奖,做得比谁都好。他们只不过是从未见过会读书的女孩儿,不服气,反倒要故意笑话我。”
令莺听得愣了一下,又想了想,才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发:“阿娘明白了,阿娘自然是向着你的,只是他们人多,你却是孤身一人,以牙还牙可以,但凡事都得先顾好自己,莫要吃眼前亏,明白吗?”
令莺自己没能做到这一点,至今也不敢说,她已经学聪明了,却不希望女儿也如此。
元琬扬起小脸,认认真真地听着。
她五官轮廓大半随令莺,唯独一双眼眸……却越长越像生父。好似两颗上等的玉石,黑得纯粹,透着水润的亮泽。
“阿娘不必忧心,并非女儿惧怕他们,反倒是他们惧怕我比他们强,才有意嘲笑女儿,否则他们怎么不去丢差生的课业?”
这一点令莺从未想过,再仔细一琢磨,竟也不无道理。
许是这些年跟随自己在外面颠沛,难免会吃苦,阿琬反而成长得格外快。
令莺心中百感交集,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面,二人额头轻轻相抵。
她眼底微微发酸,还是没忍住,在元琬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,轻声说:“阿琬,你长大了。”-
天公作美,这场雨并未连绵太久,翌日清晨便云收雨霁,天光澄澈明丽。
此次出行令莺早已提前雇好了车马,母女二人一同戴上帷帽,轻车简行,往吴县而去。
这几年的日子还算安稳平静,起初,她们栖身的那座城隍庙地处僻静,令莺也不敢在外人面前露面,大多时候都躲着人,埋头劳作。
时日久了,即便再胆小的兔子,也终于摸清了四周,不至于像当初那般胆战心惊。
令莺还偷摸打听过,天子可曾立后,又是否纳了新妃子。
连她自己也说不清,她一面隐隐盼着当真如此,一面又觉得莫名不安,生怕元晏会遭人冷落慢待。
一晃已是三年了,或许元霁早已放过了她,将她彻底忘却。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令莺,此事绝无可能。
千思万绪缠在一处,她心里也乱作一团,刻意不让自己再去回想那张脸。
无论怎么说,此行去吴县游玩,又恰逢中秋佳节,听闻夜里还会燃放焰火,到时必定万人空巷,她们俩最好还是莫要露出外貌。
坐在摇晃的车马中,心头免不了翻来覆去地想。可抵达吴县之后,要不了多久,令莺很快便再记不得烦心事。
她在乡野长大,但曾跟随阿娘与乳母来过吴县,似乎那一日还是浴佛节。
令莺记忆中,整条街挂满彩幡,阿娘牵着她的手去慈恩寺给佛像淋香水,寺庙里还有供过佛的糕饼可以吃,面馅包着一股花瓣与香烛的气味儿,至今想来,那份味道仍然温馨喜悦。
如今变为她牵着女儿,二人走在游人如织的街道上,谁知没走多远,竟在正街望见一座崭新的道观,几名道士着青色道袍,似在开炉炼丹,正有硝石味悠悠飘开。
令莺多看了几眼,隐约觉得有些奇怪。江南这边佛寺多得数不清,可道观反倒十分少见,没料到这般热闹的街市里头,竟有人当街炼丹,这风气莫不是从洛阳传过来的。
元琬同样瞧见了,乖巧地贴着令莺,极小声说道:“女儿听夫子说,父……陛下崇信方术,沿海州郡前两年还自发修楼船,要东渡蓬莱去寻仙山。这些道观也是……取之尽锱铢,用之如泥沙。”
纵然不曾亲眼得见,令莺也能想见该有何等声势浩大,总归最后折腾受累的,还是寻常百姓。
她叹了口气,见元琬帷帽的垂纱乱了,遂俯身帮她理好,忍不住嘀咕道:“老而不死是为贼,若真有仙山,秦皇早该寻到,还有你爹什么事。”
再联想到废太子一说,令莺不免更为心烦。
正愤愤咬牙,元琬忽然看着她,轻声道:“阿娘,我总觉得,父亲是在找我们,不是为了求仙问道。”
令莺闻言愕然了一下,几乎想也没想便摇头:“不会,他向来最厌恶这些,倘若有朝一日真信了,只能是自身得了病,想要保全性命。”
嘴上这么说,令莺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慌乱。
倘若阿琬所说当真,便意味着元霁的那份执念至今未消,可在他心中,自己恐怕已是个死人。
万一哪一日,叫他发觉自己非但没死,还悠哉悠哉在街上闲逛,那么她没死也得死了,恐怕还要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。
忽然间,令莺不愿再闻道观飘来的味道,她拢了拢帷帽,垂下的纱幕将脸遮好,又伸手牵住元婉,想往人少的另一侧走。
街市依河而建,等她们走近一座拱桥时,令莺不经意抬起头,余光扫到了什么。
拱桥很高,黄昏时分柔软的天光洒落,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,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
令莺目光一下子直了,像被钉在了原处,只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那人背对着她,看不清面目,只一身华贵天成,犹如玉山般立在那儿。
他似乎在朝下看,望着桥下悠悠荡荡的水波,一动也没动。周遭再喧嚣,仍仿佛半点也落不到他身上。
明明未曾看清脸,可令莺绝不会认错。
她浑身血液几乎冻住,哪里还敢往前走,什么也顾不上想,牵着元琬转身便往人流密集的方向走。
起初令莺不敢快跑,生怕会被察觉,直至离得有一段距离了,她脚步又急又乱,帷帽纱帘被带得翻飞,二人拼命往游人堆里钻,没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不见-
时隔数年,元霁此番离开洛阳,竟又是为了处置水患。只不过较之当年那场滔天灾祸,这一回并未酿成大乱,他也得以能停歇几日。
手头政务处理完,元霁并未急着启程,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牵动着心绪,他不想即刻离去,反而鬼使神差似的,忽然生出一丝执念,想去看一看令莺的故土,及她年少时生活过的地方。
在此之前,令莺与母亲一同住过的旧宅,元霁早已去过。
他到的时候,院落荒废,遍地荒草。自己不过是伸手碰了碰屋里的木椅,可木料早已腐坏,一碰便散了架。
此处不见半分人烟,这些年从没有谁回来过。
至于令莺娘亲的坟,仍安然立在后山。更远处的那两株桂花生生不息,金黄小花坠满枝头,甜润的香气四散。
元霁在树旁站了一会儿,又转身离开。
他知晓树下应当埋有酒酿,令莺当年还曾想带他回来挖。可如今唯有他一人,再去动酒也没有什么意义。
接近十年过去,他们相逢很早,过去漫长的光阴犹如纠缠的藤编,却被匆匆剪断,那些时刻也变得可一而不可再,只极偶尔地入梦来。
较之三年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,如今留在元霁心底的,只剩一片沉沉怅然。
他偶尔甚至生出人生如寄之感,仿佛周遭种种皆为虚幻缥缈,抓不住什么,也留不下什么。
直到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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